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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处爬墙

溯游(八再下)

八下


战报传到金陵的时候,梅长苏接受完治疗还在休养,但是蔺晨咬牙切齿地向这个小祖宗保证等他随军到了战场,也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
就算不好也没用,梅长苏铁了心要做的事,又有谁能阻拦他?

其实梅长苏跟萧景琰都十分清楚,要对付大渝的军队,林殊是最好的领军人选。

大渝是赤焰军长久以来的敌人,也是难缠的对手,作为与大渝军队几番交手的赤焰军少帅,梅长苏不止以前,现今也一直很关注对方的动向,大梁境内,的确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敌军了。

而且北境的战场,对梅长苏来说实在意义重大。梅岭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仿佛带着火焰,闭上眼眼前全是火海跟剑雨,白色的世界硬是被熊熊大火跟满天鲜血染成刺目的红。

那是林殊终结的地方,也是梅长苏爬出来的地方。现在,他竟然有机会再次回去,回到属于林殊的战场。

梁帝当然不知道这些,也不可能派一个病弱的幕僚作为领军之人,甚至派靖王去,他也是带着无可奈何的。

他从前一向放心景琰南征北战,也自信一个小小的皇子在他手心里翻不出什么浪花。但现在不同了,景琰在朝中已经举重若轻,他并不是那么放心把兵符交给这个能征善战的儿子。他自己不是正常上位的,这根刺就一直刺痛他敏感的心,担心他每一个在朝中有威望的儿子都有不臣之心。

梅长苏同样不放心这个有些累累前科的冷酷帝王。他理应留下来为景琰看护后方,稳住金陵任何可能变动的局势,还有被贬出金陵的誉王跟献王,他也要防止有人趁景琰不在的这段时间煽风点火。至于景琰打仗的实力,他是相信的,最多,比他差了那么一点。

但是身体的日渐康复,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重新燃起点点火苗。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,大到他难以拒绝。他是那么渴望林殊,而林殊正在他体内一点点苏醒。

可是他的双手早已不干净了,回不去了。

收到消息的时候梅长苏沉默了一晚,枯坐了一晚,最后还是选择了上战场。

就让他最后再任性一次,再与景琰一起出征一次,让林殊,也让梅长苏得偿所愿吧。

梅长苏请愿后靖王顺势向梁帝推荐他,于是事成。


麒麟才子的大名在军中也算有名了,除了知情的萧景琰与江左盟中人,谁都不知道这个自称来金陵养病却把金陵搅得风起云涌,基本足不出户的智囊人物是来做什么的。虽然不知道,但这不妨碍他们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有着自然的轻视,任他在金陵再怎么厉害,这里是军人的战场,不是纸上谈兵的地方。

梅长苏自己也曾是军人,这些将士的小心思他一清二楚,他根本不用景琰出手,自己就把这些意图挑衅的人教训得落花流水,很快在军中赢得了威望。

于是这些单纯的汉子顿时觉得,传言果然不可信,麒麟才子分明能文能武,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。

只有与梅长苏相处过的言豫津才懂,哪里是传言,他们要是看过苏兄在金陵的样子,怕是要以为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了,这个苏兄,来金陵养病两年,似乎还真的养好了!

更让豫津迟疑的是,他觉得这样的苏兄很像一个人,一个已经死了却活在所有人心中的人。

又或许不是像……

萧景琰很喜欢看着梅长苏这副与人交谈时意气风发展露笑颜的样子,因为这个时候他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。不是阴冷的,冷静的笑,是鲜活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笑。

是小殊的样子。

他好几次几乎要张开嘴把那个称呼叫出来,话到嘴边又哑声了。

他见过梅长苏缠绵病榻的样子,也见过他运筹帷幄算计人心的样子,身体的康复,真的能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吗?

真奇怪,明明不知道小殊还活着的时候,他常常回想过去的事情,一刻也不曾忘记小殊,希望他真真切切地活在眼前,可是现在小殊就在眼前,他却不敢在小殊身上回忆过去,也不知道如何上前。

他高不高兴自己与他相认?自己能不能与他相认?

梅长苏也没有继续遮掩的意思,他作为萧景琰的军师,照样提枪上阵,斩人射弓样样不落,看得人都相见恨晚这分明是个大将的料,以前真是蹉跎了。而且梅长苏虽与萧景琰分隔多年,他们在战场上仍是无比默契,宛若双生,没有意见相佐,没有争执,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的表意,以最快的速度制定战略,最严密的布阵出击。

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,就差挑开这最后一层遮掩。

六月,大渝大败,上表请和。

萧景琰在军中庆贺之后叫住了梅长苏。

“小殊……”

他踟蹰着喊出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称呼。萧景琰不易醉,此刻他却选择拙劣地喝酒壮胆。

梅长苏安静地看着这个在人前英勇神武,站着便是稳定军心的主帅,萧景琰喝酒上脸但不易醉,可是他却在他面前满脸通红神色不安得有点可怜。

梅长苏无奈地叹了口气,张开双手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
“景琰。”

这层壁垒终于打破了。

萧景琰看到梅长苏的举动还有些发呆,似乎没反应过来,还是对方失笑地冲他动了动手,他才猛地一把抱住这个已经改变得厉害的儿时好友,双手紧紧地搂着怀里这具身体,像是要把这冷却了十三年的热情一起用上,害怕一松手就什么也抓不到了。

“都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。”

梅长苏拍着萧景琰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戏弄他。

“我……小殊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?所有人都知道了,只有我不知道,对不对?”

萧景琰被呛了一下,也没有太生气。他分开梅长苏,用有些湿润的眼神控诉他。

被看着的人顿时有点心虚。

“可是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?”

“殿什么下!以后私底下不许叫殿下!”

萧景琰突然气势暴涨,低喝一句。

梅长苏定睛望了他一会,竟然“噗”地笑了:“……暴政啊,景琰?”

“以暴制暴!”萧景琰没好气地驳回这个调皮蛋,又是过了一会才静下心来,向他解释,“我知道你一定疑惑了很久,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。说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,其实不过是庄周梦蝶,看到了一些事,听到你亲口向我承认了而已。”

萧景琰想来想去,也只能这么向他解释。未来……他自己亲身经历他当然最有感触,这事到底是梦是真,可是就此把它当做幻梦一场,也没什么不好,自己想要的,已经得到了。

好一个庄周梦蝶,梦分明是最虚无缥缈的。梅长苏有过诸多猜测,又怎么想到他败在虚梦?

“这可是一招险棋啊景琰,万一事实并非如此呢?”

梅长苏不赞同。

“所以不是有你给我把关吗?”

听萧景琰这副理所当然耍赖的口气,他又是摇摇头,的确自己不会让景琰乱来就是了。

“现在还有在做这样的梦吗?”

“我也不清楚还会不会再这样,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然,从见到你开始这两年,也不过发生了四次。”

这样便说得通了,景琰每一次的变化,都是因为他大梦方醒。既然有这样的记载,普天之下,奇人异事也不乏更奇幻的。只是超乎常人,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

“景琰啊,还好是你,不是我们这个皇帝陛下,也不是别的谁啊。”梅长苏长叹道,“看来我在你这蝴蝶梦里还挺好的。”

“可在梦里有什么用?!我想要的是小殊你好好的!我只要你好好的!不是梦,也不是我的臆想!”

萧景琰情不自禁抓住梅长苏的手,紧紧地握着,对方也很快伸出另一只手盖住他握着的地方。“我在。景琰,我在。”

我还想你好好地在我身边。

他到底没说出这句话。


“哟呵,不容易啊,我还以为这靖王殿下憋到你走了都不会说出来呢!谁说他率直的?这一个劲儿憋着的心思都快赶上你了!”

萧景琰走后不多时,蔺晨便进来了,他说话毫不客气。

“我会找时间跟他说的。”梅长苏一脸平静,又向蔺晨打趣道,“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跟你一起去游山玩水吗?你这话里好像不是这么个意思啊?”

蔺晨拉起梅长苏的手好好把了一通脉,顿时一脸嫌弃:“去去去,我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,不得不照顾你的心情。你现在既然活蹦乱跳的,爱哪呆哪呆去!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他跟你表白过?他真的会让你走?”

“景琰没有提,我也不会提,既然如此,这件事,便当做没有发生过吧。”

梅长苏平心静气地说。不提,他们之间还能保存这份情意,无论如何,梅长苏是不能待在他身边的。

七月,班师回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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